施晨光（左）和父亲切磋画艺。资料照片源自今日早报

施晨光就在这间小屋里复习迎考。吴潮宏摄

　　9月10日晚上，当笔者打通施晨光的小灵通时，他正在上自习，和每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样。但作为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艺术学院的大一新生，这个今年已经51岁的“老童生”却有些许特别的兴奋：“感觉真的不错！到底是上大学啊！”

　　施晨光说，自己这两天正在军训，人有点累，幸好学校照顾他，站队列撑不住时可以到树阴下休息一会。他正忙着研究学校的课程计划，准备选修一些文史哲方面的课程，同时对校园各个社团也有兴趣，初步意向是参加球迷协会和新闻社。

　　据他说，南航的生活配套设施齐全，自己没有任何离家的不适。惟一苦恼他的，是媒体的“围追堵截”。他说：“南京到底有多少家报纸啊？还都这么执著！我说不愿意接受采访，他们就在寝室、食堂门口候着。最近两天，记者稍微少了点，希望过几天他们能忙别的去。”

　　的确，这个来自浙江金华的51岁大学生，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。

　　一个梦，深藏心中30多年

　　考大学之前，施晨光也算是金华这座江南小城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。

　　施晨光是金华画坛名宿施明德之子，也是其弟子之一，每逢画展都是父子俩联袂参加。在当地晚报上，常会见到施晨光的散文随笔。在金华的球迷圈里，他的名头也很响，只要有中国队的比赛，可以说是场场不落。施晨光的厂里生产的一种豆制品，在一些消费者中也有口碑。他还与金华另一名企业家共同捐建了一所希望小学，资助了20多名贫困学生……

　　但这一切，都无法填补他心底的一个遗憾――没能上大学。

　　施晨光说，他属于被“文革”耽误了的一代。他清楚地记得，由于父母都是知识分子，12岁那年，母亲担任校长的小学里“造反派”打电话来：“你怎么还在学校里？”他辍学了，“当时人还不懂事，只觉得委屈”。17岁时，因为同样原因，他在某初中插班读了10个月后再次辍学。

　　从此之后，施晨光种过田，上山砍过柴，在水库工地干过活，到棉花厂当过打包工，但对上学的渴望，也在他内心深处扎下了根。

　　等到恢复高考，施晨光说自己到了“饥不择食”的地步，想着“只要有书读，读什么都行”，志愿填的都是中专学校里最冷门的专业。不过，他被杭州商校录取后，才读了一年就后悔了，觉得自己入错了行。平时他有空总泡在图书馆看文科书籍，考前才临时攻读专业书。他曾想过退学重考，“但还是不敢”。毕业时，他又想过接着考大学，但被老师相中，专程跑到金华家里劝说他父母让他留校当实验员。

　　再后来，高考设立了28周岁的年龄线，超龄且有妻有子的他在工作中干得也不错，“就以为上大学已是一个今生都无法完成的梦了”。

　　取消年龄限制，梦想复苏

　　从杭州商学院(即原杭州商校)的实验老师，到宁波牛奶公司的技术人员和宁波商检局的工作人员，再到一家食品公司的老总，一般人看来已经算是成功的人生，施晨光却总觉得“不满意”。直到1991年回金华后，在父亲指导下开始学习山水画，施晨光才觉得找回人生的意义。

　　谈到儿子的画作，施明德不自觉地露出笑意：“不算太好，但比我大胆些。”施晨光最喜黄宾虹和八大山人的画风，希望走一条中国传统的路子。在施家客厅的墙上，一组四幅都是施晨光的山水小轴，施明德的画却只是挂在饭厅，可见父亲对儿子画的偏爱。但是，施晨光一直觉得整体文化底蕴不够深厚，制约了自己在绘画上的进一步发展。

　　2001年，高考报名取消年龄限制。得知这一消息后，施晨光的心又活了起来，“我要参加高考”。

　　有朋友劝施晨光，高考太苦，这么大年纪再折腾，不值得，不如找个知名画家做入室弟子，一样可以学习和提高。但他坚持认为：“绘画到后来靠的就是文化底蕴，没有整体综合提高，成就必定有限。”

　　2004年，施晨光把食品公司转给他人，开始了高考复习。

　　勤奋作舟，父子俩同上大学

　　51岁参加高考，这对很多人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。不但在正式考试时屡屡被监考老师拦住，就连当初去报班参加高考复习，也总是被人当作前来问讯的家长。

　　施晨光说，很感激曹宅中学的校长蒋光武，在一番长谈后，把他收进艺术班读高二。随后，施晨光又把在外地读书的儿子转学回来，与自己同班就读。

　　在短暂地“被当作外星人”后，施晨光很快跟年纪比他小得多的同学们打成了一片，并且适应了基本与外界隔绝的校园生活。对他来说，最大的问题在学习上。“第一次英语测试，我没敢交试卷。老师对我说，这样永远不会进步。第二次交了，20分！之后一次比一次有所提高。”施晨光说，自己这么大年龄了，惟一能依靠的，就是勤奋。

　　在艺术专业课程考试结束后，得知自己上了清华大学、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和四川师范大学的艺术类考生分数线，施晨光来到金华一所有名的补习学校突击复习文化课。校长方锦炎感叹说，从没见过这么用功的艺术生，学校每天6点半开始早自习，直到21点30分晚自习结束，很多年轻人都受不了，但施晨光居然没有迟到早退过。有个老师被施晨光所感动，把休息室让给他住。于是，在这间不到8平方米、只能放两床一桌的小屋里，施晨光实现了自己成绩一次又一次的提升。

　　回想这段生活，施晨光并不觉得苦，反而充满感激。他说，以前只把复习当作高考的必经之路，但真正投身进去，学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知识。比如他一向以为通晓历史，但系统学习后才知道自己有许多不知道的。

　　今年高考，施晨光的文化成绩为405分。在报考南航艺术学院中国书画专业的浙江考生中，他的专业成绩和文化分数综合第一，比艺术类一本分数线高出58分。让施晨光欣慰的是，自己的努力也带动了原本厌学的儿子，他今年的成绩也超过了第三批本科线。

　　关于未来，施晨光已经想得很清楚，如果研究生没有年龄限制就继续考，如果不行就想别的办法继续读书，“最重要的是，将与画为友，与学问相伴一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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